“美国正涌入 AI 的巨额投资,建立在可疑的模型之上。没人真正知道这些模型最终会产出什么。”
9 月 9 日,2011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、纽约大学教授托马斯 · 萨金特(Thomas Sargent)在 2026 Inclusion· 外滩大会见解论坛上表示,AI 正在成为推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,但围绕 AI 的投资、决策与政策制定,也正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。资本投入的规模不断扩大,并不意味着未来回报就更加确定。

这是 2026 Inclusion· 外滩大会正式开幕前的一场重磅思想讨论。来自国内外的经济学家、产业界和投资界人士围绕 AI 与经济增长、生产率、投资决策以及未来经济形态展开讨论。
在萨金特看来,理解 AI 正在带来的经济变化,首先需要承认一个事实:我们正在进入一个“知道 AI 很重要,却还不知道它究竟会把经济带向哪里”的阶段。
他用 17 世纪的开普勒和牛顿作比。
开普勒通过大量天文观测数据,总结出了行星运行的规律,但当时并不知道这些规律背后的物理原因;牛顿则进一步解释了这些规律背后的基本原理。“今天的 AI 有点像开普勒。”萨金特表示。
当前的 AI 已经非常擅长从海量数据中识别模式、拟合规律和进行预测,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真正理解了世界为什么如此运行。AI 之所以能够取得今天的进展,很大程度上来自前所未有的数据规模、计算能力以及更加复杂的模型。
但在萨金特看来,AI 真正的前沿,是能否从“开普勒阶段”走向“牛顿阶段”—— 不仅能够发现相关性,还能够进一步理解和推断事物背后的结构,在训练数据之外实现更好的泛化,并能够识别自身知识的边界。
“我们还不知道 AI 什么时候会进入‘牛顿阶段’。”萨金特说。
这也意味着,AI 新经济的到来,并不意味着未来已经确定。
恰恰相反,随着 AI 越来越深地进入金融投资、企业经营、科研创新和公共政策等领域,如何面对“不确定性”,可能成为 AI 时代越来越重要的经济问题。
萨金特提醒,很多人会把神经网络理解成一种“无模型”的学习方式,但实际上,每一种 AI 算法都包含特定的参数化模型,也包含大量关于世界的隐含假设。在熟悉的数据和环境中,一个模型可能表现得非常出色,但当环境发生变化、出现训练数据之外的新情况时,模型也可能失灵。
这也是经济学意义上的“风险”和“不确定性”之间的区别。
风险意味着结果虽然未知,但概率大致可以估计;而不确定性意味着,人们甚至无法准确知道未来可能出现什么,以及各种结果发生的概率。AI 带来的很多变化,恰恰属于后者。
萨金特长期研究的“稳健控制”理论,正是试图解决这样的决策问题。
在这种思路下,决策的目标并不是找到一个“绝对正确”的模型,而是让决策在模型出现偏差甚至错误时,依然能够保持相对可靠。换句话说,不能只问“如果模型是对的,最优选择是什么”,还要问“如果模型错了,这个选择还能不能承受”。
这对正在形成的 AI 新经济尤其重要。
AI 正在改变生产率,也正在改变企业研发、金融投资、教育科研和消费服务。但生产率究竟会提高到什么程度,新的价值会在哪里产生,哪些行业会被重构,以及这些新增价值最终如何分配,目前都没有确定答案。
“我们正身处‘未知’的核心。”萨金特说。因此,他反复强调“谦逊”。
在他看来,面对 AI 带来的巨大变化,无论是企业、投资者还是监管者,都不能仅仅依据一个理想化的模型预测未来,而需要承认模型存在局限,为未知和错误留下空间,并建立能够应对不同可能性的决策机制。
这或许也是理解 AI 新经济的另一面:AI 带来的不仅是更强大的预测能力,也带来了对未知边界的重新认识。
对今天的 AI 而言,真正稀缺的或许不是更多预测,而是在预测之外,承认未知、保留余地,并在不确定中做出更稳健的选择。AI 可以越来越聪明,但面对 AI 新经济,人类或许首先需要学会承认:我们还不知道。